初元二年十月,京城下了雪。
这是自沈今安出生以来的第一场雪,十八年来,远京城还从未下过雪。
“小姐,小姐!”
青杏的声音老远就从门外传来。”
雕着古兰样式的门瞬间被推开,刺骨的寒风穿了进来。
“小姐,外面下雪了!”
青杏高兴的跑了进来,手中还捧着些许快要融化的雪。
“小姐你看!”
沈今安坐在床沿,脸色有些苍白。
尽管身体己经很是不适,但她还是强努着嘴笑了笑,“真好。”
沈今安被青杏搀扶着站起身来,踉跄的走到窗边。
望着窗边飘落的残雪,沈今安不自觉的把手伸了出去,“这雪真美。”
可惜,我以后恐怕再也不会见到了。
这是与藏冥生成亲的一年后,沈今安的身子骨不知为何一日比一日差。
起初也请过许多郎中,可总是不见好。
他的夫君藏冥生还为她请过宫中的太医,结果还是一样……沈今安知道有人害她,她想过无数种可能,但她都猜错了。
就在三月前,沈今安才偶然得知,想要害死她的凶手,或许就是她的夫君——藏冥生。
三月前,沈府因卷入太子谋反案被满门抄斩,父亲和两个哥哥无一幸免,全家女眷没入教坊司。
沈今安因嫁入藏府才免遭此难,在得知此消息之时,沈今安几近崩溃。
她不相信。
父亲素日从不参与党争,可为何会如此。
从今以后,她没有家了,她再也没有阿爹和阿娘了。
在她伤心之时,沈今安以为至少她还有她的夫君藏冥生,何况自她入藏府以来,藏冥生待她并不薄。
事实却并非如此。
沈家满门抄斩那日,沈今安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。
那日藏冥生把她锁在了房中,沈今安苦苦哀求,都没得到藏冥生的一丝怜悯。
“藏冥生,你好生绝情!”
此时的沈今安早己哭红了眼。
“夫人,外面不大太平,你就好好在屋里待着吧!”
藏冥生站在门外,故作关心的说道。
门上的锁扣的死死的,除了藏冥生,任何人都打不开。
说完,藏冥生便匆匆离开了。
待藏冥生走后,青杏着急的跑到门口,“小姐,小姐,这可怎么办啊!”
青杏用剪刀拼命的捶打着门上的锁,奈何怎么也打不开。
在那时,沈今安才渐渐意识到,她嫁错了人,也信错了人。
藏冥生一切都是装的,对她好是装的,爱她也是装的。
藏冥生以沈今安身体不好为由,让沈今安喝了数月的安神汤。
恐怕沈家如今之难,也是他搞的鬼吧!
现在想来,为时己晚。
窗外的寒风吹了进来,沈今安不禁打了个寒颤。
“小姐,仔细着凉。”
青杏顺手往沈今安后背披了件外袍。
看着窗外被雪覆满的院子,沈今安胸口一阵刺痛,一股腥甜伴随咳嗽而出。
沈今安早己习惯了,随手抬起袖袍擦去嘴角血迹。
青杏在一旁红了眼,也不敢多说什么。
“看来,我己经没多少时日了。”
沈今安无所谓的开口。
“小姐……杏儿,这样不挺好的嘛,很快,我就可以去见阿爹和阿娘了。”
沈今安摸着青杏的头扯嘴道。
三日后,远京城的雪越下越大。
这一日,沈今安身上疼痛难忍,连床也下不来。
屋里的炭火怎么添也不够暖和。
沈今安不知是被寒风吹的刺骨的疼,还是自己的身体反抗。
反正,她也无所谓了。
她等这一天也许久了。
“杏儿……”沈今安拖着仅剩的几口气喊道。
“小姐,杏儿在呢。”
青杏在一旁早己哭的泣不成声。
“杏儿,不要哭,该高兴不是吗,待我走后,你就离开藏府,去找个好人家嫁了。”
“小姐……不会的,你这么好,老天一定不会舍得带你走的。”
“傻丫头。”
沈今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摸了摸青杏的脑袋。
院子里的雪越飘越大,沈今安再也没起得来。
在沈今安死前的一个月,藏冥生都从未踏足过她的院子,就连今日,藏冥生也没来。
东院的书房。
藏冥生手握铁钳扒拉着炭火,眼神冷的有些吓人。
“宋宵,她怎么样了。”
下人刚刚才来通报过,宋宵不敢开口。
藏冥生抬眸盯着宋宵。
“夫人她……她己经走了。”
手中的铁钳插在碳火中,滚烫的火气蔓延至藏冥生手心,他没有任何反应。
藏冥生眼眶红的快要渗血。
“大……大人,节哀”宋宵知道藏冥生生气的后果,也不敢多言,默默退出了书房。
不一会儿,房中传来藏冥生疯了般的嘶吼。
这一日,十月初五,是远京下过的最大的一场雪。
沈府安乐阁。
沈今安从一阵疼痛中醒来。
正躺在床上的沈今安缓缓睁开眼,喉咙有些刺痛。
“小姐,你终于醒了,可吓死我了!”
青杏见沈今安醒了,立马高兴的跑去倒了杯水。
沈今安有些迷糊,望着这房中的装扮,这不是……我出嫁前在沈府的闺房吗?
沈府不是在三月前就被抄了,我为何……会在这里。
还有,我难道没死?
那是谁把我送回了沈府?
藏冥生吗?
不可能,绝对不会是他!
“小姐,你都不知道,你己经昏迷三日了,那**和二少爷出去,不小心从树上摔了下来,老爷和夫人都快急死了。”
“你说什么,二少爷?”
我的二哥沈洛白,他们不是己经……(沈今安脑袋迷糊,完全没注意到青杏说的什么事,只听到二少爷。
)“对啊,小姐,你不会是摔傻了吧!”
青杏开始着急起来,“那我得赶紧去告诉老爷和夫人,叫他们赶紧来看看。”
“你说什么?
青杏……”还不等沈今安反应过来,早己不见青杏身影。
我的阿爹和阿娘,怎么会?
难不成,是有人救了他们。
沈今安流下了激动的泪水,她己经好久没见到他们了。
可是,我己经时日不多了。
不过幸好,他们都还活着。
没过多久,沈夜泊和明千雪就着急的来到房中。
“安安,安安。”
沈夜泊着急的喊道。
看着眼前的阿爹阿娘,沈今安有些不敢相信。
他们真的没死。
“阿爹~阿娘~你们都还活着!”
沈今安高兴的哭了出来。
“你个傻孩子,当真是摔傻了,我和你阿爹好好的,怎么会死呢!”
明千雪宠溺的戳了戳沈今安额头。
“安安啊,你等着,我等会就去收拾你二哥,这小兔崽子,我看他下次还敢不敢让你摔!”
沈夜泊咬着牙气愤的说道。
“大人,藏大人来了!”
门外小厮突然来报。
沈今安心头一颤,“哪个……藏大人。”
“你看,这孩子……不会真摔傻了。”
明千雪笑了笑。
“还能有哪个藏大人,你未来的夫君藏冥生啊!”
沈夜泊拍了拍沈今安脑袋,转头对着那小厮道:“快,快请进。”
“安安,你不知道,你这几日昏迷,可把冥生也急坏了,先前为父还担心怕他待你不好,现在看来,是为父想多了。”
沈夜泊在一旁感叹起来。
藏冥生,你还敢来,若不是,我沈今安怎么会活不久,都事到如今了还在装,若是我还能多活几日,定要将你千刀万剐!
“安安,下个月你就要嫁过去了,为娘还是放心不下……”明千雪的话瞬间打乱了沈今安的思绪。
下个月,嫁过去?
我不是己经与藏冥生成婚一年了吗!
莫非,我不是没有死,而是……重生了!
还是重生在与藏冥生大婚前的一个月!
我就说,怎么感觉身体突然轻松了许多,沈家满门抄斩又怎么会死里逃生。
我还是太天真了。
好啊,既然天不负我,让我重活一次,那我这一次定也不会放过藏冥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