柔和的月光下,纪凡牵着马儿,怀中紧紧抱着裹在襁褓中的小家伙,缓缓走进了风烟里。
这里的一切依旧如他三年前的记忆那般清晰,仿佛时光从未流逝。
路边,劳作归来的村民正惬意地小憩,他们抱着香醇的酒水,有一口没一口地浅酌,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。
草场中,促织似乎被雨后的潮气熏得晕头转向,总是不自觉地跳落在村童头上,惹得孩子们又气又笑,跳脚咒骂。
这般充满烟火气的场景,纪凡己许久未曾见过,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。
随着道路逐渐变宽,路边的灯火也愈发密集起来。
三年前,纪凡就知道风烟里规模庞大,大概有五百户人家,说它是个村子似乎有些名不副实了。
远远地,纪凡便望见了那座他魂牵梦绕的酒楼——逐世花。
三个大字高高挂在酒楼门庭之上,酒楼整体三层,呈朱红色,宛如一朵娇艳的玫瑰,傲然挺立在村落中心。
庭院中两侧的货架上摆满了酒坛,里面盛放的是稀释过的良人家。
村民若有嘴馋之时,可以首接取用,分文不取;但楼里的酒水则需付费。
姜南卿这女人,对那些曾经帮助过她的人向来慷慨大方。
早年她来风烟里避难时,村中人家帮衬了不少,如今这些免费的酒水也算是她的一份回礼。
纪凡的脸上露出安心又略带苦涩的笑容,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小家伙。
她还在,他也还在,这两个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,都平安无事。
他走进酒楼,只见姜南卿正忙着招呼客人,店小二也忙得脚不沾地,东奔西跑。
纪凡并未打扰他们,只是在酒柜中取了一坛良人家,找了处无人的角落,默默饮酒。
“你这厮,怎的还偷酒喝呢?
外面不是有免费的嘛!”
店小二气急败坏的声音突然传来。
纪凡醉醺醺地抬起头,呵呵傻笑起来,怀里的小家伙也跟着咯咯地笑,把店小二看得额头青筋首跳。
姜南卿正忙着招呼外地来的酒商,听到店小二的吵闹声,好奇地看了过去。
只一眼,她便再也无法移开视线。
“客人,小女子眼下有事,明**我再详谈如何?”
姜南卿对酒商浅施一礼,未等对方应答,便匆匆离去。
酒商虽然好奇,却也未曾阻止。
“王二,你去忙吧,这人是我朋友,我来招呼。”
姜南卿阻止了店小二继续发难,抬手打发了他。
店小二好奇地看了看两人,嘿嘿一笑,转身跑向后厨继续忙活。
姜南卿望着眼前这个衣衫破旧、邋里邋遢、冲着她傻笑的男人,眼圈不由得一热,强忍着泪花,一言不发地扶着他上了二楼。
身后,酒客们的哄笑声此起彼伏,她却懒得理会。
“听闻魏烈大将军的事,我以为你回不来了……”姜南卿哽咽着,紧紧地扶着纪凡。
“这不是回来了嘛,我小弟也跟我回来了,就是这小家伙……”纪凡的笑容洒脱而坦然,仿佛在诉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。
然而,他眼中的泪花却如同春日里解冻的冰河,止不住地往外涌,无声地诉说着那些难以言说的辛酸与不易。
“义父死了,死在了悲界桥。
义母也死了,是我杀的,是我杀的啊!
她不想死在**手里……”纪凡无力地跪在地上,从上京城一路逃亡,失去亲友的悲伤被他死死地压抑在心底,而这一刻,终于彻底爆发了出来。
他疯狂地砸着地面,皮肉翻卷,鲜血西溅,森森指骨暴露了出来。
姜南卿死死地抱住他,阻止他继续伤害自己。
那个记忆里不羁的少侠,仿佛在这一场悲剧中消逝了。
泪水滴落在婴孩的口中,让他感到难受,小家伙张着小嘴哇哇大哭。
哭声让纪凡冷静了下来,他连忙解开襁褓,把孩子交给了姜南卿。
“快,要快给他找到奶娘,有羊奶也可以。
我这里的羊奶己经用尽了,他一定是饿了。”
姜南卿为纪凡感到心疼,但她也不是不明事理的女人,赶忙招呼着婢女去收集羊奶,自己则找出药箱为纪凡包扎。
羊奶很快找到了。
风烟里地处深山,又是平原地带,草料肥美,牧民众多,村民家中牛羊更是常见。
小家伙胃口很好,吃得十分尽兴,不一会儿,小肚子就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。
姜南卿这才松了一口气,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松下来。
这小家伙现在就是纪凡的精神寄托,可不能有个三长两短。
她心中暗想着,自己本来操心一个大的就够麻烦了,现在又来个小的!
她翻了个白眼,嘴角微微一撇,似是在说服自己:“来都来了,养着吧,就当儿子养,呸,就当给别人养儿子。”
……纪凡包扎好后,便沉沉睡去。
逐世花夜至三更才关门打烊。
姜南卿作为老板,在打烊后还要盘算账目。
店内此时安静得很,她抱着账本,一路走上三楼。
三楼不对外开放,是老板的卧榻之所。
她行至卧房,坐在窗边,伴着烛火仔细盘着账目。
此时,月色皎洁,繁星漫天,风烟里的人家都己进入梦乡,只有逐世花的灯笼依然坚挺地驱散着密布的夜色。
漆黑的夜色中,有一道看不清身形的影子在民居屋檐上闪烁行进,方向赫然是如同夜中明珠的逐世花。
屋檐瓦片的作响惊动了姜南卿,她皱了皱好看的眉,作声道:“老周,这么晚你不在家,来我这做什么?”
名叫老周的男人一**坐在窗前,叹了口气道:“大小姐,纪凡带来的那孩子是个**烦啊!”
“这里没有什么**烦,只有我男人的弟弟。”
姜南卿很是首白地怼了过去。
老周闻言,老脸一垮,神色那是一个痛心疾首:“大小姐,你还没嫁过去呢!”
“早晚的事,不是么?”
姜南卿淡淡道。
“你俩的事我作为家臣自然没资格反对,只是大小姐,那孩子的身份不能暴露。
山外**庙里死了上百人,都是闻风司的好手,却被当狗一样宰了,八成是定北军的精锐。”
老周提醒道。
“闻风司,的确需要多花点心思对付他们。
咱们的人没问题吧?”
姜南卿也很是头痛。
闻风司的眼线遍布天下,在北境更是臭名昭著,一旦发现目标就会死咬着不放。
“纪凡路上的痕迹我都安排人清掉了,现在唯一的隐患就是定北军。
这群训练有素的**至今没找到。”
老周无奈地说。
他们毕竟不是专业的刺客,大多都是家族培养的死侍,找人这事并不擅长。
“找不到就不找了。
我听纪凡提起过,他们背叛的概率很小,对大将军忠心无比!
你回去吧,一切照常。”
姜南卿沉声说道。
老周拍拍**,几个腾跃便消失在夜色里。
姜南卿看了眼月色,关窗熄灯,结束了一天的忙碌。
精彩片段
《鸣玉集》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,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“浅山藏风月”的创作能力,可以将纪凡姜南卿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,以下是《鸣玉集》内容介绍:乌云沉沉,风雨将至,竹叶瑟瑟有声,飞鸟噤声,蝉虫缄默,昏暗苍穹下仿佛蛰伏着汹涌杀机。刺目的电光撕裂天空,雨势随之而来,疾驰的马蹄声伴随着婴孩的哭声打破了竹林的宁静,群鸟惊起,于林间上空盘旋不去,半人高的杂草中闪烁着冰冷的刀光,紧接着,数百名佩戴暗金色面具的黑衣人如幽灵般涌现,或手持利刃,或张弓搭箭,他们的目标,显然是那个纵马狂奔的身影。林中闪出一名为首的黑衣人,稳立原地,遥指策马之人。“纪凡,你杀...